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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亂, 原名:家園, 繁體中文校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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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五千年浩瀚歷史中,重重天威下,總有一兩個男人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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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水龍吟 第四章 干城 (七)

  這是幾十年的緣分,已經超越君臣,情同兄弟。因而,無論如何楊廣不願意看到宇文述死在自己面前。至於國家法度,群臣們的看法,一時間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須臾之後,太醫匆匆趕到。先命宇文士及將其父的頭抬高一些,然後用銀針在宇文述人中之間紮了進去。「兒啊――!」宇文述乾嚎一聲,幽幽醒轉。「咱們,咱們父子今天走到一塊了!」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宇文述眼中淌下來,在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沖出兩道白印。他騰不出手來擦,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在笑。或者說是在苦笑之間,帶著股令人無法注視的詭異。

  太醫搖了搖頭,從宇文述上唇拔下銀針。然後向楊廣躬身請罪,表示自己已經不能做得更多。群臣這才發現宇文述的手臂已經不能動了,這位楊廣最信任的肱股原本就有一張臉是僵硬的,這回另一張臉索性也徹底失去了知覺。被宇文士及抱在懷裡,亮晶晶的口水滴滴答答和著淚水一道往下淌。

  「士及,幫為父擦一擦,咱們不能君,君前失禮!」哭了幾聲之後,彷彿所有生機都被抽走的宇文述顫抖著嘴唇,含含混混地叮囑。

  「兒知道!」宇文士及先抹了把淚,然後撩起一角征袍去為其父拭面。父子淚眼相望,心中無限悽惶。

  那戰袍是宇文士及平素在城頭抵禦突厥人時穿的,從帶兵入城護駕到現在一直沒有更換。袍子上血跡斑斑,也不知道那血來自敵人身上還是來自宇文士及自己。被宇文述的口水一潤,立即透了,凝乾的血漬再度融化開來,抹得老人鬍鬚和面孔殷紅一片。

  「士及,扶我起來,咱們謝陛下寬宏大量!」宇文述看不到自己臉上的顏色,歎了口氣,低聲叮囑。「你哥和老三肯定保不住了,皇上肯法外施恩不牽連咱宇文家的其他人,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為父不敢再奢求什麼,只盼你一生平平安安,別,別斷了咱宇文家的香火!」

  說罷,眼淚口水交替而下。

  站在御案後的楊廣宇文述說的每個字都聽進了耳朵裡,心中不免一陣淒涼。有意說兩句安慰的話,又想到自己已經下令將宇文化及兄弟推出門問斬,撫慰之言便再也說不出口。

  從憤怒中冷靜下來的楊廣心裡明白,宇文化及兄弟二人肯定不是盜賣軍糧的真正主謀,殺了他們,不過是向群臣做一個姿態而已。真正的主謀,他永遠無法再追究。正如剛才御史大夫裴蘊所言,當年魏武帝與袁紹決戰,一樣有無數謀臣私下與敵方溝通。魏武之所以把繳獲的書稿都燒掉,不是因為大度,而是因為他必須正視現實。

  眼前的現實就是,聰明的大臣們都懂得給自己留後路。所謂忠心,所謂君臣之禮,那是騙傻子的。他們都是些賭徒,為了自家的前程兩方壓寶。換了個皇帝,只不過換了個人磕頭而已。嘴裡說得還是一樣的話,手下做得還是一樣的事情。無論皇位上做得是誰,哪怕原來是一個他們不願意正眼相看的突厥人。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楊廣重重地坐了下去,對自己的身份趕到索然無味。正在此時,宮門外又傳來一陣嘈雜聲。隨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冷風,內史侍郎蕭瑀大步入內。

  「啟奏陛下,左驍衛大將軍屈突通,輔國將軍獨孤林,左驍衛將軍陰世師,武賁郎將李旭、鷹擊郎將堯君素等五位將軍昨夜大破突厥,斬首四萬有奇,繳獲牛馬車帳無算。目前各路將士已經奉旨班師,正在城外恭候陛下聖訓!」滿臉喜色的蕭瑀裝做沒看見宇文述父子的可憐相,扯著嗓子彙報。

  刹那間,楊廣臉上憂鬱全部都變成了喜悅。及時返回的將士給他的行宮又增添了一重安全保障,使得他不必再擔心因為處置宇文化及兄弟不當而引發更多的事端。高興之餘,他甚至忘記了幾個時辰前是誰偷偷抱怨將軍們心裡沒他這個皇上,不肯入城護駕而在週邊「消極避戰。」

  「弄這麼多繁文縟節做什麼,讓他們帶兵入城。來將軍,你和樊尚書出去幫忙安置士卒。蕭卿,讓朕的幾位將軍和麾下勇士都進宮來絮話。宇文士及,你們父子也別一直跪著,找人先攙扶老將軍下去休息,至於咱們君臣之間的帳,咱們改天慢慢算!」楊廣用手掌拍打著御案,發出一連串命令。

  「謝陛下隆恩!」宇文述和宇文士及父子重重叩首,然後相互攙扶著站起。變化來得太突然,他們父子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走出了五、六步後,才恍然大悟般轉過身,用難以置信的口吻核實道:「陛下,化及(家兄)和智及兄弟兩個……?」

  「死罪暫且記下,等老將軍百年之後再追究吧。他們兩個從此不再是你的兒子,剝奪一切功名,算做宇文家的奴才,豬狗!」楊廣又歎了口氣,搖著頭回答。

  「謝,謝陛下,啊-啊!」宇文述再度撲倒於地,嚎啕大哭。兩個兒子終於保住了性命,至於名聲和富貴,那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宇文家不倒,化及和智及兩兄弟就不愁沒東山再起的機會。

  「好了,好了,你也別哭了。朕今天不想看到你被兩個畜生活活氣死,也不想讓你白髮人送黑髮人!」楊廣抹了抹眼角,宣佈。「你的家業以後就讓士及繼承吧。把兩個小畜生領回去好好管教,切莫再給朕添亂了!」

  這也行?文武百官的眼珠差點沒掉到地上去。一場可以抄家滅族的罪過,眼睜睜地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最後居然連任何人的罪責都沒有追究!「可惜了雄武營那些忠勇的將士!」有人心中歎息,有人偷偷的搖頭。還有人暗自對自己的將來做出抉擇。

  宇文化及和智及兄弟二人已經殿前侍衛被揭開了頭髮,剝除了上衣,就等楊廣一聲令下便可開刀。突然聽到有人傳旨命令把兩個死囚放掉,所有侍衛都瞠目結舌。

  「陛下,雄武營的弟兄冒死盜書,揭露此驚天大案,忠心可嘉。臣請陛下獎賞生者,以慰死者在天之靈!」鎮殿將軍楊文宣快步跑回金殿,高聲啟奏。他不敢抗議楊廣處事不公,只好請對方在做出最後決定前,稍微正視一下忠義之士的鮮血。

  楊廣被堵得微微一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尷尬。「楊將軍,你救回來那名壯士叫什麼來著?你不提,朕還真把他給忘記了。這樣吧,傳旨下去,讓他把一同前往御營盜取帳簿的義士名字報給兵部。凡生還者加官一級,戰死者賞賜錢十吊。生前有官職者其子襲之,無官職者封其一子為陪戎校尉,著鄉里按軍職定期發餉。」

  「他們皆死于宇文化及兄弟之手!」楊文宣抱拳於胸,堅持。

  「朕不已經處罰過宇文化及兄弟二人了麼。今天是大軍凱旋的好日子,朕不想再多殺人!」楊廣有些不耐煩,沉下臉來說道,「況且他們不也殺了御營的人麼?兩兩相抵,不也清了!」

  「陛下,忠直之士的性命怎能和奸佞之徒相提並論!」楊文宣氣得幾乎吐出血來,大聲抗議。想到自己每天護衛著的居然是這樣一概是非不分的糊塗蟲,他心裡就不由得一陣陣發涼。轉頭去看眾文武,發現無數人眼中都充滿了絕望。

  「你,你到底要朕怎樣?難道還要朕一再出爾反爾麼?」楊廣開始發怒了,提高了聲音喝道。

  「陛下,此事是家兄有錯在先。而死者又都是士及營中弟兄。所以士及願意披麻帶孝,以晚輩之禮送幾位勇士棺柩出城。其家人安置費用,士及願意提供。家中男女老幼,士及一概奉養到底。」宇文士及見到事情又要鬧僵,趕緊上前替雙方斡旋。

  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楊文宣能為生者和死者爭取到的最大利益了。「可惜幾個勇士沒死在突厥人之手!」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然後再度向楊廣抱拳。「臣一時魯莽,君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朕今天不想責罰任何人!」楊廣揮了揮手,再次強調。

  他今天不想再談任何不愉快的事,他只想開開心心地分享一些將士們勝利的喜悅。最近這幾年來,他這個皇上當得太累了,對外從來沒正經打贏過任何一仗。而這次,雖然功勞主要是屈突通、堯君素等人的,但他這個皇帝畢竟坐鎮雁門,踏踏實實當了一回誘餌不是?

  「陛下不再是當年的陛下了!」本來還打算上前直言相諫的來護兒等人搖搖頭,將話全部吞到了肚子裡。想當年,楊廣曾帶領大軍打得來犯中原的突厥抱頭鼠竄,在凱旋歸來的路上一邊整飭邊境防務,一邊還沒忘了如何向當時的先皇陛下請旨,免除被突厥騷擾地區的稅賦,以求各地儘快恢復生機。而現在的楊廣卻為了一場慘勝而忘乎所以,不但不記得撫慰士卒和百姓,而且連危及到自家皇位安全的罪行也輕而易舉地放了過去。

  「大隋沒希望了!」逃過一劫的裴寂悲哀地想。宇文化及兄弟甯死不出賣同謀的行為讓他感激,但楊廣赦免宇文化及兄弟死罪的決定他卻非常地不滿。為上位者有為上位者必須遵循的準則,如果他連危及到自身安全的行為都可以容忍的話,以後其他人謀反,也就失去了應有的忌憚。

  眾文武平素受盡宇文述的欺淩,很多人心中積怨頗深。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一個機會看到老傢伙倒楣,誰料事情到最後平平淡淡地揭過去了,因而都極其失望。但皇帝陛下已經一再申明了他的決定,大夥也不好再出頭自找沒趣。懶懶地恭維了一聲「陛下聖明!」然後便將目光轉向了重新開啟的大殿門口。大夥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目送宇文述父子互相攙扶著離開,緊跟著,便看見幾名衣甲上沾滿血跡的將領大步走了進來。

  「臣屈突通(獨孤林、堯君素…)參見陛下,臣等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屈突通等人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站成三排,對著楊廣肅立抱拳。

  「諸位千里來援,一洗朕被困雁門之恥,何罪之有?!」楊廣從御案後站起身,快步上前攙扶。「朕就知道你等不會負朕,朕,朕可把你等盼來了!」說到最後,他心情激蕩,話語已經有了些哽咽。

  「陛下乃我大隋天子,豈容外人冒犯!」屈突通又躬了躬身,回應。他身上穿的還是上陣殺敵時的重鎧,一動之下,甲裙上金屬片鏗鏘有聲。金殿內原本極其壓抑的氣氛一瞬間便被其坦誠的話語和甲胄聲襯托得雄壯起來,所有人為之精神一振。

  「好,好,朕乃大隋天子,豈容外人折辱!」楊廣毫不避諱地擦了擦眼角,回道。「有你這麼說,朕即便再被多困些日子也值了。我大隋,我大隋……。」

  「我大隋寸土不容外寇窺探!」站在最後一排的羅士信不通禮數,見楊廣一時想不起來詞,膽大包天地替他接上了下文。

  「對,我大隋寸土不容外寇窺探!」楊廣揮了揮胳膊,彷彿把連日來所有陰影全部揮出了宮門。臉上帶著欣慰的笑,他快步走到後排,「這位想必是羅士信,朕的書房裡有你的畫像。這位是秦叔寶,朕也命人畫過你的像。這位小將軍……」他的目光停留在李世民臉上,覺得萬分眼熟,卻想不起自己幾時見過一名如此年青的貴胄子弟。

  「臣唐公李淵次子李世民見過陛下,臣甲胄在身,無法行三叩之禮,請陛下恕罪!」李世民趕緊躬身下拜,自報家門。

  「你是表兄家的二郎?」楊廣愣了愣,隨後非常不和時宜地敘起輩分來。

  「侄兒世民拜見叔父!」李世民何等聰明之人,知道楊廣此刻想必是死裡逃生喜歡得有些糊塗了,趕緊出言替他解圍。他父親李淵和楊廣是姑表兄弟,所以這聲叔叔叫得理所當然。並且李世民先已經行過君臣之禮,此刻再敘叔侄之誼,也算先公後私,事後有人即便想找茬,也從他的行為中挑不出什麼錯來。

  「好,好,沒想到你都這麼大了!」楊廣托起做勢欲拜的李世民,連連點頭。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多年對李淵的猜忌,心中湧起的只有被親人所掛念的溫暖,「你父親近況如阿,他跟你一同來了麼?」

  「啟稟陛下,接到勤王令時,家父正奉命在率軍剿匪,來不及回撤。所以特命我帶領太原城內所有能調動的士卒,前往雲老將軍麾下效力!」李世民唯恐楊廣挑剔自己的父親沒親自前來救駕,小心翼翼地解釋。

  楊廣因為宇文家的事折騰了大半夜,此刻稀裡糊塗,哪還顧得上從別人身上挑刺!放下李世民的胳膊,他的目光又轉回到了第一排的幾個將領身上,左驍衛大將軍屈突通,輔國將軍獨孤林,齊王楊暕。「我兒一路辛苦!」他用雙手扳了扳兒子的肩膀,嗓音一點點變冷。

  「父皇受驚,兒,兒臣救援,救援來遲,請,請父皇恕罪!」楊暕被父子之間很平常的一個親密動作嚇得一哆嗦,流著眼淚奏道。

  自從太子死後,他們父子已經相疑多年。按長幼順序,楊暕現在是理所當然的皇位第一繼承人。但楊廣對自己的這個略有些窩囊的兒子素來不喜歡,所以遲遲沒再立太子。時間久了,楊暕唯恐表現過於強勢擋了其他兄弟的道,做事越發畏手畏腳。而楊廣對這個已經成年的兒子越發不喜歡,恨不得永遠看不到他才乾淨。

  「哭什麼,我又沒死!」人越怕什麼,越會發生什麼。楊廣果然對兒子的懦弱非常不滿,沉起臉來呵斥。

  他生氣的原因倒不是完全由於楊暕和獨孤林二人不肯殺入雁門與自己同生共死,而是看到李世民、羅士信、李旭這幾名年青人一個個生機勃勃,而自己的兒子在其中就像鳳凰堆裡的一隻病雞!偏偏這只病雞的血脈是最高貴的,遠比其身邊的那些人中麒鳳高出百倍。

  「齊王殿下想必是見到聖上安康,歡喜得有些過了!」站在李旭身邊的陰世師最為機靈,不忍看到好好的氣氛被誤解破壞,笑著替楊暕解釋。「此乃父子天性,至純至誠,就是臣站在這裡,也覺得眼眶有些濕呢!」

  說罷,他還真用包著鐵甲的手臂蹭了蹭臉,引得周圍文武一片唏噓。大夥都剛剛死裡逃生,誰也不願意煞風景。紛紛出言勸道,「陛下和齊王父慈子孝,我等看在眼裡也羡慕。說實話,這次被困,大夥還真讓家裡人擔心了!」

  「是啊,是啊,齊王這些日子指揮大軍在週邊與敵人纏鬥,勞苦功高。我家那幾個蠢兒子,估計聽了老父被圍的消息,只會趴在門口向北而哭!」

  聽眾人贊自己父子情深,楊廣看著眼前的兒子也順溜了許多。「窩囊就窩囊吧,反正也沒指望他來繼承皇位。他性子弱一點兒,將來別人繼了朕的皇位後也不會逼他太過!」想到這一層,他心情又好了起來,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這回做得不錯,朕很高興!」

  得到楊廣的誇獎,齊王楊暕的身體不禁又晃了晃。過去的四十幾天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希望父親獲救,還是父親被突厥人捋走。一時間,心裡覺得又是高興,又是委屈,眼淚如泉水般向外湧。

  「唉,你別哭了,朕這不是好好的麼!」楊廣被兒子的眼裡弄得心裡也是一陣陣發柔,歎了口氣,安慰,「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應該學著控制自己的心態,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陛下坐鎮雁門,心中料定突厥克日必敗,所以能做到勝而不喜,敗而無憂。齊王和我等看不那麼長遠,在外日日擔憂陛下安危,勝利之後,自然心情激蕩得無法自持了!」陰世師口齒伶俐,再次出言替齊王解困。

  「胡說,仗是你們打的。朕困在在孤城中,怎會料到突厥人必然會敗走?」楊廣明知道對方是在曲意逢迎,心中還是覺得很舒坦,笑著呵斥。

  「陛下當然早料定了突厥克日必敗,否則怎會在城中堅守不出。剛剛趕來時,末將還不明白陛下的心思,愣頭愣腦地向重圍裡沖。後來等屈將軍和堯將軍都趕到了,大夥仔細一核計,發現陛下坐鎮雁門,不就是兵略中常說的」一點突入,中央開花」麼?否則以陛下之智,諸位大人之勇,豈會被些許突厥蟊賊給困住?」陰世師等的就是楊廣這一問,拱了拱手,大言不慚地說道。

  他起初不聽人勸阻,急於表現,結果被突厥人打得全軍盡墨。因此見了楊廣後,立刻大拍馬屁,唯恐過後被對方追究起喪師辱國的罪責來。而楊廣偏偏就吃這一套,本來還覺得自己此番被突厥人弄了個灰頭土臉,無顏面對江東父老。聽完陰世師的話,亦覺得自己此番誤打誤撞,的確恰合用兵之道。眼看著,一張臉上就洋溢滿了笑,臉目光也變得明亮了許多。

  「如此說,朕也算有功了?」快步走到陰世師面前,心中大「有知我者陰卿也」感覺的楊廣笑呵呵地問道。

  「豈止是有功。若不是陛下捨身犯險,將突厥人死死地拖在雁門周圍。我等在外邊怎可能放得開手腳大打。所以,若論破敵之功,陛下當屬第一!」陰世師抬起頭,望著對方的臉回答。

  「這馬屁也拍得忒地無恥!」連最擅長逢迎的參掌朝政虞世基都受不了了,將臉別開,心中暗罵。被困雁門之後,楊廣不是不想突圍,而是根本沒力量自保。宇文士及沒入城之前,他不止一次想在親衛的保護下化妝沖出去。但虧了來護兒和樊子蓋二人苦苦相勸,告訴他騎馬飛奔,大夥沒可能跑得過突厥人,所以才悻悻作罷。

  至於料敵機先,指揮若定云云,那更是信口胡掰。這些日子楊廣天天抱著趙王楊杲躲在行宮裡哭,眼皮現在還有餘腫未退,大夥稍一留神便能看見,哪有半分鎮定自若的跡象?

  心裡雖然不齒陰世師的為人,但大夥還得順著他的話向下說。當即有人做恍然大悟狀,上前恭維楊廣的用兵有道,天下無雙。也有人恭維楊廣洪福齊天,使得闔城軍民都沾光,因而逃過了一場生死大劫。已經收了一頂高帽,楊廣自然不在乎多收幾頂,微笑著,把這些恭維全部預設了。

  談了會兒主聖臣直的廢話,楊廣擺擺手,將大夥的注意力又領回正題。「若無將士們用命,朕有再多的福氣也守不住這座孤城。屈將軍,你這次安排得著實巧妙。居然想到了分化瓦解之計。經歷昨夜一戰,始畢可汗和骨托魯必然勢同水火。我大隋邊境,至少能得五年安寧。朕觀昨夜看你了你的謀劃,只覺得其中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對手根本沒有任何破解的機會。縱當年霍衛復生,也不過如此!」

  「恭賀陛下又得一霍衛之材!」眾臣圍攏上前,齊聲道賀。左驍衛大將軍屈突通這次立了大功,官職肯定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他現在官居正三品,幾乎已經是武將的極頂。再向上升遷的話,便是從漢代流傳下來授予武將的不世殊榮,二品懷化大將軍和從一品驃騎大將軍了。有道是花花轎子人抬人,這個機會不去錦上添花的人簡直是傻子。因此文武百官紛紛出言,懇請楊廣褒獎屈突通等人破敵之功。

  「嗯,屈將軍有大功于國……」楊廣手墊鬍鬚,微笑著沉吟。宇文述家的兩個兒子闖了大禍,此刻他身邊的確需要有一個能取代宇文述的老臣來穩定軍心。屈突通為人剛正,事君忠直,也的確是個合適人選。想到這,他便欲當眾加封屈突通。誰料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卻搶先回答道:「陛下且慢,末將不敢冒領戰功!」

  還有向外推讓賞賜的?群臣愣了愣,面面相覷。

  「此計出自李將軍之手,末將只是依其言,從其策而已!」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屈突通後退半步,拉起李旭的手向大夥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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